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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乱弹

《联合早报网》 2009-01-04 易道禅

Tag:   易经   文化内涵   道德意识   宗教信仰    


 文化的内涵,应该包含人类的一切文明活动和成果。有时候细细地一想,一些现代文明国家的政府机构,没有专门设立准文化部之类的行政部门,似乎还有些道理。我以为,文化中最重要的不外乎四大块:教育、科技、文学和艺术。可是,我们国家有专门的教育部和科技部——不过在这之外却有文化部。也就是说,在中国,文化的范畴似乎不能管辖到教育和科技了。那么,这个文化部不管教育不管科技它管什么呢?思来想去,大约就是专管文学和艺术吧,捎带管一管思想(不能全管,因为还有一个中宣部)。

  但是,文化的含义又不仅仅是教育、科技和文艺,它应该还有更广泛的内容,包括风俗习惯、宗教信仰、道德意识、法律机制以及社会制度等等。《易经》说:“关乎天文,观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里最早提出了人文的概念,人文化成天下,即文化。

  无论是语言导致的文化差异还是地域导致的文化区别,那些千奇百态的各类不同的民族文化乃至所谓企业文化、社区文化甚或网络文化,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观乎人文”,以人群的角度逐渐向人类的视野靠拢。我在这里强调的人类视野,不外乎是指代表大多数人们的价值观。价值观是文化的最高表现,它决定和制约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整体素质趋向整体精神风貌整体思辨水平整体创造能力。

  有位美国学者曾经说到中国文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文化,它胜过基督教文化胜过伊斯兰文化,它的核心价值观就是中庸之道。中庸之道一可以聚敛民心、和谐社会;二可以扩大疆土、统伏万邦。我初听不明白这是在夸赞呢还是在讽刺,也不明白中庸了,为何社会就和谐了,疆土就扩大了?后来一不小心看了看中国历史,便看出点蹊跷。大家想想,我们常说中国自古以来地大物博,这自古到底有多古?九成九是个虚数,而且是很心虚的数。其实号称泱泱中华的中原古国过去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并非很大,不过呢由于打不过人家,蒙古人进来了,我们谦恭地退让,中庸了一回,结果蒙古人奉送的厚礼除了本民族成为中华大家庭的一员,还有他们的辽阔的土地——请记住,他们的土地不是我们掠夺过来的,而是他们偏要用武力作交易,我们只是回敬了中庸的力量,结局是人和地统统“化成天下”;满洲人进来了,我们谦恭的退让,又中庸了一回,结果满洲人奉送的厚礼一是他们自己的归顺,二是他们广袤的土地——也请记住,他们的土地不是我们掠夺过来的,而是我们再次以中庸的力量回敬了武力的征服,结局依然是人和地统统的“化成天下”。西藏、新疆与我们的关系莫不如此,要么以和亲的谋略要么以封属的手段,总之这中庸的效果真是出奇制胜,要不何以叫中国?原来有此一说。比之俄罗斯和美利坚依靠强大武力强占地盘使其国土变大,中国的广大领土之变易,实在是一个奇例。

  再看看我们现在的外交,更是中庸得厉害,我们把韬光养晦当作法宝,说它是强国之路,其实两千多年了,这一直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特性使然。不当出头鸟和不作缩头乌龟这一矛盾复合体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中华文化的二元符号。这使他们看不透我们摸不透我们,当然,也导致我们看不透他们摸不透他们。于是乎大家都中庸了。

  文化的符号现在是更加宽泛,现在动辄大讲民主和全球意识,还有环保意识。我想如果这要纳入文化的范畴,多半要令许多人不快。中庸是价值观,民主也是价值观,看你怎样取舍,或者怎样再“中庸”一回。我到有个绝妙的想法,西方社会老是追究咱们政府为何不实行多党制,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民主的体现,我们何不也来一个“多党制”呢?想当年日本自民党一党独坐江山的时候,没有谁说他们不是民主制,原因为何?乃是因为这自民党派系多多,可以互相制衡轮番执政,虽是一党天下,可是西方人认为这也是多党制。我的想法是,无论是美国法国的共和制还是英国日本的君主立宪制,他们纵然是多党制,然而在他们的宪法里还是明确规定国家只能实行资本主义社会,意识形态上就已经定了调。这到底是不是信仰自由呢我们姑且不论,难道我们不可以施行拿来主义吗?我们国家也可以把共产党分为两个派别,或者干脆分为两个党,互相制约互相制衡,前提是在宪法上明确规定,国家只能实行社会主义。这样,既坚持了社会主义道路,又实行了多党制。你老美是两党制,咱也是两党制啊。一个国家两个共产党:一个可以叫“中国共产党”,一个可以叫“中华共产党”,也可以取更加响亮的名字,两党在同一面旗帜下(正如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同在一个价值观屋檐下)互相监督和谐竞争,难道这不能叫做民主政体的进步吗?两个共产党轮流执政,谁的竞选纲领更符合时代,谁的主张更受老百姓欢迎,谁就执政一届,另一个党则韬光养晦中庸一届。我猜想这样做,会让老美气个半死,还打不出半个喷嚏。

我这是在讲文化,一不留神就讲到社会制度方面去了,犯了大忌。好在这是乱弹,言者无罪。那我就更进一步再说两句。一个国家的文化要做到与时俱进,必需要有国家根本的文化保障措施,无论是美国实行资本主义也好,抑或是中国实行社会主义也好,都必须有以下四化作为文化境界的发育条件:政治民主化,经济市场化,社会法制化,军队国家化。这是大文化的概念,不宜多说。所谓的价值观和全球意识都是大文化的概念,那是意识形态学者和从政人员们唠叨的话题,我们不好插嘴,插嘴过头容易被贴上封条。

  那么讲一讲环保这个新新文化话题总是可以的。一个民族的文化习性,往往从环境中滋生。这个环境,并非单纯指自然的生存环境,它还包括一个人所受的教育环境和发展环境。我们讲到保护环境,只想到的是生存环境,而导致我们生存环境变得恶劣的教化环境——几千年来滋生在中国民族骨髓和和民族血液中的中庸秉性,却从未引起我们严肃的思考。前段时间看了中央电视台播放的一个科学家讲他们和外国科学家联合考察广西乐业天坑时的探险情况,当他讲完整个过程,末了不忘津津乐道地附加讲了一件小事,当所有的中国科学家先行撤离了天坑,留下来的几位外国科学家竟然默默无声地捡拾那些科学家丢在天坑里的纸屑、塑料袋等垃圾。这位科学家讲的时候只把它当作一个插曲佚事来讲,没有一点内疚意识和反省精神,一句自我批评的话都没有。我不禁大惊失色,他在讲这件事的时候,注重的是科学探险精神和描述整个事件历程,可是这其中所蕴涵的道德文化差异和环保意识水准,犹如锥子刺进了我的心脏。这些科学家留过洋,接受过西方现代文明的洗礼,按说应该如同那几位外国科学家的行为一样除了科学工作以外,还应该有道德和义务的精神。想不出所以然,结论是这些科学家回到故土就复苏了民族天然的秉性。

  再看报载十一黄金周第二天,新疆南山旅游景区出现八十多名韩国游客集体捡垃圾的场面,其中包括三十多名儿童。韩国老外们捡垃圾的举动引起巨大反响,甚至连哈韩族们也深感难堪。新华社就此事发表题为《韩国游客集体捡垃圾提醒我们什么》的评论,评论称此事提醒我们,要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树立环保意识,讲求公德,提高公共资源的管理水平。然而,媒体把这件事看得过于简单了,这样的事二十几年来层出不穷,从未断绝过。这不仅是环保意识,而是在我们国民的教化环境中最薄弱的一个环节链断了,我们习惯于稳座泰山钓鱼台,我们习惯于不出头,我们习惯于等待别人来收拾残局,我们习惯于洁身自好修身养性,我们习惯于随大流然后急流勇退,我们习惯于平和安详和谐谦恭……

  其实环保是一门很重要的文化,还是一门道义和素质竞争的文化,那种中庸的精神,那里能够与世界同步呢?

  抓好人文环境的重建工作刻不容缓,不要让文化的内涵被撕裂了,中庸思想的净空还剩下一片废墟。

  ——易道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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